会关怀更有难度的文章,呼唤越来越多关怀和考

2020-04-09 00:47 来源:未知

在新媒体发展历史上,最经典的一幕出现在1895年第一部公开放映的无声影片《火车进站》的现场,观众被银幕上呼啸而来的火车吓得四散奔逃。此后的一百多年里,更多新媒体刷新了大众的感官体验,从有声影像到互联网再到人工智能,在每一个时代,新媒体都代表着背后技术的飞跃进步以及人类经验的叠加累积。然而相比技术带来的文化生活新经验,在人文艺术领域,知识资讯虽然得到了爆炸性增长,但思想与观念并未与此高速同步。文学艺术创作在经历20世纪现代主义的创新之后,依然不断回望过去的现实主义传统,并最终把创新融入进传统之中,被进一步充实的现实主义观念回到了21世纪初的文艺中心。

身处快速发展的时代,文学如何面对和思考日新月异的变化,自身又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对今天的作家而言,如果要问在新媒体时代坚守文学的信心来自于何处,那么基于上述背景的观察思考便是其中之一。见证了太多新事物,作家反而“会关注更有难度的写作,会去从事、实践和尝试新的内容和新的表达。最有难度的写作,可能是表现人性与环境这二者之间不断对应的关系,是这个过程中反复演变的道德及思想面貌。文学用以推动人文素质的提高、人的健全等最难以改变的部分,才是最有意义的”。在近日新一期由思南公馆与本报联合承办的思南读书会上,主持人、本报编辑张滢莹与评论家南帆对话“新时代、新经验、新书写”时,作家张炜对新时代如何呈现新书写给出了回答。

在经历书写方式、载体、传播模式到阅读形态的变化之时,当代作家如何处理社会快速发展所形成的新经验?

时代变化的快速更迭投射在文学界的现象之一,就是人们不断追问,“90后”乃至“00后”作家起来了吗?前辈作家是否产生了与此相关的焦虑?评论家南帆笑称自己常常被问到类似问题,他说知识资讯的快速流动当然给年轻一代作家提供了更好的阅读经验,他们成长很快,但更年长的那批作家并未因此而退场,相反他们的创作热情和能力越来越旺盛,新作不断,这才是更良性的文学现场。而文学界对年轻作家写出大作品的期待也似乎加重了彼此的焦虑,这种急迫感无疑与外在的资讯技术变化过快相关,南帆则会反问,文学史上当然有许多作家是在很年轻时候就写出了代表作,但是回看像曹雪芹、鲁迅、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等等世界级的作家的创作经历,其实表明了是否写出重要作品与年龄没有对应关系,人类历史背后会有许多坚如磐石的东西,写作的求索之路也是如此。

在第272期思南读书会上,作家张炜和评论家南帆从不同的角度探讨了这些问题,呼唤更多关注和思考当下生活的精神叙事。他们认为,表达近在眼前的鲜活生活的问题,作家要有一种更大、更深入的精神坐标。

在27岁就写出小说《古船》的作家张炜对此有更深的感触,每当他不断重读文学经典时,就会感受到文学艺术的进步之缓慢,每向前走一步,都耗费了后来者无法想象的天赋和探索勇气。而对于不同年龄写出的作品,他感觉年轻时有其特别的灵气、朝气和勇气,及至中年则在思想和技术层面有更好的积累感悟。在张炜身上,文学界既看到了一个高产的写作者的良好状态,也看到他的写作从早期成名代表作到近年“长河小说”《你在高原》出炉再到今年新作《艾约堡秘史》推出,呈现了他更为成熟的文学思想表达。

面对“沙尘暴”似的文字

从张炜和南帆观察看来,当下时代给了写作者许多新经验,也自然推动了新书写的方式,比如网络文学的兴盛,不仅造就了庞大的写作群体投身于网络文学之中,为大众文化生活带来新的阅读体验,也触动了一部分传统作家吸收了这样的经验和表达,让创作变得更多元包容。与此同时,以更严格的文学理想来说,文学艺术的特质或者说魅力也在于它自身有其顽强和求真的一面,张炜对新书写有着自己的理解:“新的书写不是全面适应和跟从网络时代的表达习惯,而是以更顽强的实践,确立更高和更严苛的语言艺术标准。我们生活在这个时代,不可能置身事外。今后需要努力去做的,其实是怎样面对席卷而来的文字沙尘暴,开拓出一片片语言和文字的绿州。要越发苛刻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文字,一句咬住一句地写下去,是前进而不是溃退,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抵达。”南帆也认为,文学艺术的发展尤其是思想方面,并非是线性逻辑在前进,往往是不断回旋前进的,借助文艺复兴来重新整理自己的传统思想,并和当下时代新素材、新经验结合起来,放在一个更长的时间维度中去思考去书写,以此推动形成更高远的创作。

越要追求有难度的写作

这无疑对写作者提出了更高的文学挑战,许多年轻作家都曾表达过这样一个疑惑,他们面对太多的文学传统经验和新经验,如何跳脱出来思考成为了一个难题。南帆以电影《黑客帝国》《碟中谍》举例说,人工智能和虚拟技术未来将给大众带来更多的经验和体验,写作者从现在就应学会保持敏锐反思,“科学和经济正在改变这一切,我们应该恢复哲学的敏感程度,对于这些问题开始进行思考。”张炜对于当下写作面貌也表达了担忧,如果写作者一直被物质和技术压迫人与人关系这个层面所吸引,那么显然割裂了一些更大的问题和思考,“精神方面的叙事在我们今天这个网络时代、物质时代、娱乐时代几乎是停止的,文学杂志上发的作品几乎都是物质叙事,很少关乎到精神叙事,很少关注到生命未来关系到谁,这种追问太少。”

纵观文学史的发展脉络,人类历史背后始终坚如磐石的东西是值得我们关注的

这也导致张炜近年读得较多的作品是非虚构作品,特别是像托尔斯泰写的自传和传记作家安德烈·莫洛亚写的《雨果传》这类作品,在他看来,新时代的新书写,无论面对什么新素材,作家依然要保持这样一种和生活的关系:写作不是简单地把现实生活压碎组合,而是像酿酒一样发生化学作用,作家本人就是那个酿酒器。这让人联想起诺奖作家I.B.辛格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问及当时的新媒体对文学产生了何种影响,他如此自信回答:“没有任何一台机器、任何一部电影,可以做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理做过的事情。好的文学,不需要对技术有任何恐惧,恰恰相反,技术越多,对人脑在没有机器的帮助下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感兴趣的人,就会越多。”

主持人:今天,我们的生活方式乃至信息获取的方式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请问两位,在阅读和写作的过程中你们感受到的最大变化是什么?

南帆:现在,我经常会有两种不同的感受,一方面,感觉生活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出现。另一方面,感觉生活中仍然有非常稳固的东西,没有发生变化。这两者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张力。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在眼花缭乱的各种经验当中我们应该追求什么?

不可否认,今天人类历史在经济与科技的主导之下正在飞速发展。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叫《快》,写的是今天人人都被催促着快步前进。但是,我们终究要前往何处,却是未曾深思的问题。

在文学领域,我看到的是年轻一代作家的阅读经验在迅速地增长。现在的状况是,老作家的生命力还非常强盛,而年轻作家又马上赶上来了,这是非常可喜的现象。我想其中也涉及快与慢的问题。

纵观文学史的发展脉络,我认为某些作家和重要作品的出现一般和年龄没有直接关系,而人类历史背后始终坚如磐石的东西是值得我们关注的。

张炜:每一代人都能遇到很多新的东西,而且对新的东西产生感悟和灵感。这就出现了一个基本的情况,即在时代的巨变中追赶和守恒的并存。我个人经历了新时期文学40年的创作历程,这40年中出现的新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你会发现,变化很快的往往都是相对容易的东西,比如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而语言艺术则相对变化缓慢。

我觉得,对作家来说要关注更有难度的内容。好作家会去尝试、从事、实践、征服这些有难度的东西,并且在人的价值、素质、道路等方面,进行深邃而艰难的探讨和思索。

另一方面,语言艺术的探索也是深邃而艰难的。有时我甚至觉得,文学是不会进步的。因为,我们什么时候还能找到一个写月亮像李白一样好的当代诗人?什么时候还能找到在语言探索和思想探究方面超过曹雪芹的当代作家?

在这个时代,我们应该如何进行新书写?我认为,新书写不是不停地去适应网络时代,你努力要做的是,面对“沙尘暴”一样的文字,越发严格地追求有难度的写作,一句咬住一句地往前走,一点都不松懈。文学所需要的扩充与延续,实际上就是扩展个人的生命体验。

这个时代新内容的出现

提供了新的思考素材

当新的东西呈爆发式出现的时候,恰恰是这个时候,我们要想一想这些新的经验放在人类历史长河当中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主持人:优秀的文学作品往往是进入历史深处书写厚重的东西。但现在我们有一种阅读感受,就是书写当下正发生在我们身边的鲜活经验的优秀作品并不多。

南帆:文学之中出现很多新的经验是必然的现象。关键的问题是,见到这些新的东西之后你的感受是什么。

有一次,我拿了一本书在看,旁边和我同行的一位搞电力的教授看到了,好奇地问我:你怎么还在看十几年前出版的书?我跟他说不只看十几年前的书,有时还要看更古老的孔子和亚里士多德的书。他说他们的学科不是这样的,他只看与最新的材料相关的书。一旦有新的出现,就表明旧的被淘汰了,没必要再阅读它。

人文学科恰恰不同,关注的很多问题是在历史当中不断回旋的。比如,中国古代人的思想也会在今天催发出新的思考,它不是沿着线性的逻辑在前进,而是不断回旋前进的。所以,很多时候文学需要关注一个历史的维度。一个新的东西出现了,将之放在一个比较长的维度上来打量其对我们的内心、思想以及感情意味着什么,来关注相关的问题与经验的话,那么,我们思考问题可能会更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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